卡缪与沙特分道扬镳的理由

2020-06-21|浏览量:122|点赞:495

卡缪与沙特分道扬镳的理由

  他们是一对奇特的组合:生长在法属阿尔及利亚时期的阿尔贝‧卡缪(Albert Camus)是贫民区的黑脚(Pied-Noir,指出生在阿尔及利亚的欧洲定居者后裔),菸不离手的他身上流着一股迷人气息;尚-保罗‧沙特(Jean-Paul Sartre)则出身于法国上流阶层。两人在纳粹佔领巴黎期间相识,并在二次世界大战后走得更近。在战后重建当城市光芒缓慢地复甦之时,卡缪是沙特最亲密的挚友,他在多年后回忆写道:「我们是如此地爱你。」

  他们是那个时代耀眼的代表性人物,报章杂誌经常报导两人的日常活动:沙特经常驻足在双叟咖啡馆(Les Deux Magots),而卡缪则悠闲地漫步在巴黎街头。随着城市开始重建,他们也各自发出声音表达理念。饱受战火肆虐的欧洲大陆所残留的灰烬,为一个新世界腾出了无限可能的空间。众人看着沙特和卡缪阐述新世界可能的样貌,以及他们为战后时代提出的意识形态。

  最终,它以存在主义的形式出现。沙特、卡缪和其他知识份子起身抵抗宗教信仰、挑战人们活得真实,并描述这个世界的荒谬:一个没有目的和价值的世界。卡缪写道:「只有石头、血肉、星辰和那些真理是双手可以触及。」

卡缪与沙特分道扬镳的理由

  如果说「自由」的思想将卡缪和沙特在哲学上连结,那幺关于「正义」的争论则让他们在政治上结合。两人都致力于对抗和消除不公不义,而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群体比工人更受到不公正地对待。卡缪与沙特认为无产阶级受劳动枷锁,人性也随之被剥夺殆尽,为了解放他们必须建立起新的政治制度。

  1951年10月,卡缪出版了《反抗者》(The Rebel)。他粗略地提出「反抗哲学」的概念,其本身并非一个哲学系统,而是哲学与政治观点的结合:人生而自由,但自由本身却是相对的;更重要地是,卡缪谴责了诉诸暴力的革命方式,他认为暴力仅可能在极端情况下被使用,使用暴力的革命驱使历史走向个人所想的方向,实为乌托邦式的幻想、绝对主义和背叛自己的行径。

  「绝对的自由是最强大的主宰权利,但绝对的正义却是藉由镇压所有矛盾异己而达成:因此,它摧毁了自由。正义和自由之间的抵触必须不断地重新平衡、政治调和,容纳和颂扬最广阔的限度:我们的人性。」卡缪写道:「相互宽容和平共存,是为塑造我们成为什幺。」

卡缪与沙特分道扬镳的理由

  沙特以嫌恶的心情读完《反抗者》,对他而言有可能实现完美的正义和自由,即为终极的共产主义。在资本主义和贫穷的枷锁下工人无法获得自由,他们的选择难受且不人道:严酷的劳动、失去工作或者死亡。但透过消灭压迫者和广泛地将自主权回归无产阶级,共产主义让每个人不受物质束缚,得以选择如何最好地展现自我。这种做法将使所有人自由,而坚决的平等化也能实现正义。

  问题在于沙特和其他许多左派人士深信,为了摧毁现有的体制和秩序,共产主义必须藉由暴力革命的方式实现。当然,并不是所有的左派都赞成使用暴力,强硬派和温和派的分歧──广义来说是共产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──早已不是新鲜事。

  儘管从三O至四O年代初期,左派曾短暂地团结起来反抗法西斯主义,但随着法西斯主义的覆灭,强硬派和温和派再度地破裂。这种分裂因极右派的消失和苏联崛起变得更加明显,苏联赋予强硬派在欧洲站稳脚步,但其恐怖和专制行径却也引出许多令人不安的疑虑。战后时代每个左派的问题非常简单:你站在哪一边?

  随着《反抗者》的出版,卡缪表明了一个不诉诸暴力革命的和平式社会主义。他对苏联传来的消息感到惊讶:它并不是个和睦共处、能自由生活的共产主义国家,而是一个毫无自由人权可言专制政权。与此同时,沙特则继续为共产主义的理想辩驳,也合理化这种暴行。

卡缪与沙特分道扬镳的理由

  两个朋友就此分道扬镳,而他们的歧见也因媒体论战成为轰动一时的事。沙特主编的评论杂誌《现代》(Les Temps modernes)刊登大力抨击《反抗者》的批判性评论销售一空。虽然这场论战捕捉了公众目光,但在这种分歧之中,却不禁让人们思考一个理念的价值该如何衡量:如果你完全献身于一种理念,你会逼迫甚至为此杀害其他人吗?正义的代价是什幺?而自由的代价又是什幺?

  沙特的立场受到这种矛盾攻击,并持续在他有限的人生中挣扎。虽然他从未真正加入法国共产党,但他坚定地捍卫全欧洲的共产主义。直到1956年10月,当苏联的坦克车驶入布达佩斯时,终让他看清苏联的真实面貌,而他也对苏联在匈牙利的处理方式感到失望,他认为苏联的举动和美国人没什幺差别。然而,沙特并未放弃共产主义,儘管他不再相信苏联,但他从来没有完全放弃暴力革命的必要性。

  共产主义中的暴力则让卡缪走上另一条道路。「最终,我选择自由。」他在《反抗者》里写道:「即使正义没有实现,自由仍保留对抗不公不义的力量,并使沟通保持畅通。」相对于沙特忠诚于共产主义,卡缪拥抱清醒的政治现实和个人原则;儘管他们最终因政治理念分道扬镳,但两人都是试图在百废待兴的废墟里,想像和寻求一个更公平正义和更自由的新世界。

参考报导:Ae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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